她的愛叫清水煮白面-情感
她漸漸老了,她的鍋臺早已攆不上我長大的個頭。
她知道我喜歡吃她手搟的面,即便掛面積了一櫥柜,每次回家她都在我的勸阻聲中擼起袖子,走進廚房。
小時候,我喜歡待在飯香四溢的廚房,跟著她移動,看她舀水、和面、搟面、切面,每次看那沾著面粉粒的細長面條,我都驚奇她的刀工和速度。
不可置疑的是,用柴火煮就的湯面,始終帶著原始的面香,怎么吸溜都是難言的幸福。
但那時我不懂母親的心,對于稍不對味的飯菜就大發脾氣。
那年夏天,我的脾氣壞到了極點。
五月麥子黃。我記得麥子都熟透了,鄉親們早出晚歸,平原上一派搶收景象。當時,機械尚未普及,收割裝運費時費力,此外,加上汛期催逼,一切都靠人力,其勞累程度可想而知。
那天晚上,爸媽回到家大約七八點了,而我們兄妹三個還眼巴巴地等著媽媽回來做飯呢。
等到飯菜端上桌,我傻了眼,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媽媽做的。
除了兩碗菜,就剩一大鍋清水白面了。
我第一次見媽媽這樣馬虎,居然做出如此不合格的飯菜——哪有做面不放佐料的,我當即表示絕食,嘴里也不停抱怨。
媽媽耐心解釋說天熱人乏,先湊合一頓之類的話,還讓我嘗嘗,說淡面也好吃。
我不信,嘗了一口,連忙吐了出來,接著對媽媽更加不滿,把碗一推,筷子一扔,不吃了。
我不知道那晚我有沒有挨父親的罵,只記得這清水白面的味道很壞,同時也忽略了那可能是父母在高溫酷暑下勞作一天后,最簡便也最易解渴解乏的一種吃法……
后來,媽媽是很少煮這樣的面了,即便偶有一次,她會為我留兩碗,單獨放上油鹽菜葉等佐料,那時我不知這會給母親增加很多負擔,只覺得理直氣壯,不滿意我就不吃。
直至我離家上學,自己租房做飯,于焦渴困乏之際竟也煮起了清水白面,清爽甘甜的味道第一次彌漫全身……
除去大學階段極少這樣吃,初中一年、高中三年及畢業這幾年我時斷時續煮了很多回,不覺成了一種常態,心里的充盈感越發飽滿。
年歲漸增,歲月沉淀,我才慢慢品悟出,這清湯寡水中竟有無盡好滋味,像母親的愛簡單自然,不加修飾,無需佐料。
每回,我焦渴難耐時,我困頓不前時,我意氣風發時,我就煮碗清水白面,輕輕地咀嚼,慢慢地啜飲……仿佛置身母親的鍋臺旁,等著清水燒開,白面下鍋,幸福地圍坐在一起……
只是,從今夜開始,我需要多一些念想。
阿母的飯鍋
黑手那卡西
阿母的飯鍋,猶原放在桌頂
清香的飯香,引動著我的腹腸
手拿著飯匙,看著飯鍋內
我的眼淚,一滴一滴滴落來
是為什么啊!
阿母的飯鍋,一直跟我捉迷藏
(念白)
是為什么啊!阿母的飯鍋,一直跟我捉迷藏,啊!到底是安怎,這么簡單的待治,哪會做不來。
不是我懶惰,是我無手幫忙啊!從今以后要安怎,難道這是咱們以后的命運。阿母的飯鍋,安怎離我這么遠。